差不多從大二下學期開始,我開始間歇性的失眠。
回想起來,這幾年的狀況就像躲進裝滿水的浴缸裡憋氣,透過水面及偶爾從口鼻露出的氣泡看著貼滿磁磚的浴室天花板。靜靜觀察世界的自我隔離。後來,浴缸不知哪來的細小裂縫靜靜地把水漏了,終究我的臉面從水面上冒出來但身體還在水底。內在的時間差。
我猜我的情形一開始並不嚴重,還不到生活都要被徹底摧毀的程度。於是這幾年間我倚靠自己上網查了資料,像停下工廠裡的生產線逐一檢修般,照著指示,理性地把睡眠拆成幾個步驟:上床前點了放鬆的精油,閉上眼睛從頭頂開始放鬆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乃至軀幹雙腳,全身交給重力。床邊放著紙質滑順的筆記本和一隻油性原子筆,除了可以隨時把夢記錄下來以外,在害怕睡眠的時候還可以和自己對話。害怕,因為每一次從睡眠中清醒都是折磨,像竹竿打下還沒熟成的果子,讓整棵樹都為之震盪。每天早上我從多夢的意識中醒來像不重要的器官被依序摘除,強烈的心悸與疲倦從身體裡爆炸開來,我想再來幾次我都要空了,像是魔術師迎著燈光,打開我身上一道隱形的門,裡頭什麼都沒有。
其實是有的。
魔術師和我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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