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8月23日 星期五

【正常就好,何必快樂?】



最近飽受過敏所苦,終日鼻塞不通、雙眼紅腫、聲嗓沙啞、精神恍惚,總之就是病體欠安的樣子。看了幾次的醫生說,是我的鼻肉太過肥厚(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震了兩下),每當感冒、過敏,症狀就會加重。他勸我:「如果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要當兵,我就在這裡替你處理吧!」我點點頭稱是,衛生紙捂著剛通好的鼻道,搖搖晃晃地離開。

這種精神狀況沒辦法持久工作,一整天睡睡躺躺、東摸西摸也就這樣過去了。但這樣正好有機會把有一搭沒一搭看著的書一口氣看完,我翻開的是《正常就好,何必快樂?》幾頁幾頁地翻看到書的一半,卻在故事嘎然停止、時空轉換後一口氣把整本書啃完。

這是一本長篇傳記式小說,描述作者與養母對抗以及與遺棄感對抗的生世。一路上看著她如何與自己對話,面對自己的身體、性向;如何在宗教至上的家庭裡培養出對文學的興趣、對知識的渴求,最後離開家,用文字當作出口編造或編纂自己的身世。她像是一名紡織者坐在古式紡織機前,腳一踩梭一過,偶爾看見打結處便信手以針尖挑開。腳再一踩,編成一部豐富、平實的生命故事。

故事的中場休息後,有一段她與自己心中另一個「壞小孩」的拉扯。那團黑黑小小的物事有時模糊、有時形象清楚。壞小孩不是來創造而是破壞。作者在生命走進絕境的時候發現了她,再回來,她明白她必須和「她」共處。

我想起過去在書院課堂裡找過的陰影或是小怪獸,他們有些張牙舞爪有些默默不語,卻都在心底深深地居住著。而解決困境並不是把心底陰暗處裡毛躁的物事消滅,而是讓光照進來,看見他們,並且與他們共處。於是最後,作者可以和壞小孩過著這樣的日子:

「幾個月後,我們下午一起散步,我說了一些事,有關小時候都沒人肯好好兒抱著我們的事。我講『我們』而不講『你』。她握起我的手。她從不曾如此;大多數時間她都走在後頭,冷不防吐出幾句話。

然後我們兩個往地上一坐,哭了起來。

我說:『我們要學習如何去愛。』」

我想起很小的時候與父母親爭吵時,我心中總是浮現「我會不會不是你們親生的?」一場關於遺棄的認知失諧劇場,總是想信我們還能收到更濃烈的愛。然而,學習愛和學習被愛,進而下意識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正被愛著,這是需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做完的功課。

一口氣讀完,心像是被撕起一小塊,放在玻片上顯微觀察。很快就要出門了。我匆匆收拾,倉皇拿了幾包衛生紙和一件薄外套。窗外風雨間歇,走出家門前又打了幾個連環噴嚏,我想起高中時生物課學到的:過敏,是人體免疫系統的對外來物質的過度反應。越是抵抗,越是張狂。而溫柔共處,才有體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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