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五月了,彆扭的悶熱以及難以預測的雨勢,預告著夏天的觸手已經緩慢地伸進我們的背岬和腋窩。棉製的衣服排汗不及,含著汗水黏著皮膚,悶窒得讓我想起即使穿著短褲短袖卻仍會被汗濕的你。那時候你正值青春期,賀爾蒙及內分泌都應著等比增加的身高、體重而急遽變化,使得你流汗過後迸發的汗臭味,驅蟲般地趕跑了你的同學、朋友。同學笑著你身上有著辛香料的味道,對你嘲笑、疏遠。你怎麼能沒有感覺呢?曾經有人將你絆了一跤,你跌過了五六層階梯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旁觀的同學笑著,戲稱豬肉再摔個幾次就會鬆了。
哪天突然消失了也沒有關係,你曾經這麼說。
不會啦,我這麼回應。但我沒說出口的是:「大家會有點高興吧,如果你消失的話。」
然而就像針尖戳破氣球,那之後的三個月裡你迅速地瘦了十二公斤,原本扁塌的眉骨變得立體,鼻子也更挺了一些。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,看著以前的照片都認不出你了。你參加了社團,從班上的生活抽離,你身上那股酸臭的汗味消失了,你也跟著消失了。失去了味道,我才發現原來在這之前你根本不存在。
剛脫下穿了一整天、淋了一場雷陣雨的鞋子,那味道讓我想起了你。後來你去哪裡了呢?你究竟是繼續升學、工作、還是過著我怎麼也想像不到的,又蛻變成另外一個模樣的生活?我甚至連你有沒有來參加畢業典禮都忘了,那時候的我在台上準備表演,一下台沒多久畢業典禮就結束了。我沒有哭,那三年的生活就這樣結束也許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解脫。
也許對你也是。
你還記得我寫給你的那封信嗎?那時候我變成了一副眼鏡。
不過今早醒來,我變成了一盆甜菊,靜靜地窩在陽光能照進的陽台矮牆邊的鐵架上,慵懶地舒展葉子。甜菊沒有香味,但是摘幾片葉子就能泡茶,好甜哪,我希望你知道。
Raymond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