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

My dear friend:

  雖然才五月上旬,但已經熱得像夏天了,我在這裡打著赤膊,無所事事,突然想寫信給你。

  你快樂一點了嗎?冬天的時候聽說你的憂鬱症又犯了,想必是終日不見太陽的關係吧。有人說那陣子的昏暗幾乎就是斯堪地那維亞的永夜,即使是早晨也灰濛凝滯的像是黃昏。

  但你說只是因為雨。

  不過我們都知道雨是停不了的,綿密如被毯溫馴卻無盡的細雨,成就利於蕈類生長的潮濕。你還記得那時我們在你的浴室裡發現了一朵菇嗎?我們蹲下細細觀察,它的蕈傘還沒張開,你抽了幾張衛生紙包裹,將它輕輕拔起,淡黃色的孢子輕輕落在你的手上而你並未因此尖叫或驚慌失措,即便我們連它有沒有毒都不知道。

  後來電話中你說那個地方一直反覆長出菇來,一個星期就要拔除一次。那是你的憂鬱嗎?重複生長彷彿時間從來沒有逝去,而活著就像步步陷入無限迴圈的死胡同。還是你早已對任何活著而任性地生氣勃勃的一切生厭,我能想像你一邊流淚一邊生氣的將重新長出的菇拔除後,照著布滿水垢的鏡子,懷疑為什麼自己不能像它一樣這麼勇敢而無畏的活著。

  啊,對了,前幾天才收到你寄來的手繪明信片,老實說圖案已經被雨濕得模糊難以分辨,但字倒是還看得清楚的。你說寫字對你來說越來越困難了,越寫越感到扭曲且赤裸,彷彿只要寫下來那些藏在心裡的痛,那些痛就會成為真實而不能消除,如嬰靈般糾纏,怨恨著你的逃避以及失責。不過,我倒是越來越喜歡寫字了,很神奇對吧?我們的人生竟然這樣交錯,回頭都能看見現在的自己活在彼此的身體裡,於我是解脫,於你是動彈不得。

  我開始寫了,我更愛寫了,好希望你也是。


Raymo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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