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著厚厚的大衣,直盯著男孩那雙毛茸茸的小腿瞧。雖說是男孩但說不定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,唉,年輕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樣。
是什麼時候出了差錯?也許是二十幾年前,身旁的好友們不知怎麼地紛紛從酒吧裡消失,一個個隨隨便便相個親,找個女人就結婚去了;又或者是五年前老邱突然長了腫瘤,本來熊一般的大個子不知怎地幾個月就瘦成皮包骨。最後他和幾個共同朋友一同辦了場葬禮,他們匆匆忙忙從那顏色褪淡的舊照片中,勉強選了老邱三十歲轉行時一張笑得燦爛的大頭照,而他代替家人的位置從殯葬人員手中接過來的骨灰罈卻那麼輕。只剩這些了,他心想,要不是罈上刻好你的名字,我怎麼能認出你來。
可是那男孩長得真像老邱。
男孩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門邊,戴著耳機且不住對著雙手呵氣。天氣冷就多穿些啊,他忍不住像往常一樣在心底叨唸。男孩的站到了,男孩下了車,而他沿路回想著男孩健壯的身形,險些坐過站。
回家的巷子陰陰暗暗像極了他年輕時留過的一頭長髮。他爬上老式公寓的樓梯換來一陣難以平復的喘息。他想起男孩的背影,好像啊。以前和老邱鬧著玩的時候他總是偷偷摸摸從背後搔癢,而老邱就只是一面閃躲一面咯咯笑著,從沒發過脾氣。他脫去身上的大衣,並把陽台上的窗戶全都關緊,今天可真冷啊,他順手旋開瓦斯。
他走進浴室,牆上的鏡子滿布水垢,給誰看呢?反正老都老了。他褪去衣服後開了熱水,卻聽見一陣答答答的聲響。熱水器沒點著。他耐著冷又試了一次,還是答答答沒反應。他想起老邱總在寒流來襲的冒著冷風替他換上新的瓦斯,那麼捷運上那個男孩會嗎?他要自己別胡思亂想。再試一次吧!終於,一股熱水嘩啦啦地來了,他一腳踏進溫熱的水柱中像藏進誰的厚實胸膛裡躲風。好暖啊,他同時想著男孩和老邱,怎麼暖得讓人想睡了。窗外的熱水器還是答答答地響著,他忍著頭顱深處傳來一陣陣疼痛,他大口呼吸,怎麼這麼暖和,他抵抗就這樣沉沉睡去的衝動,並感覺自己在這幾年間第一次漸漸硬挺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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