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小站要關了。
其實本來又有整理無名的網誌和相簿的習慣,只是最近關站意外引起的懷舊風潮,讓我也忍不住又看過一遍以前的照片,於是又看到日本行。
那時候父親剛過世沒多久,我的身體狀況也還很糟,但不知道家人和學校老師哪來的勇氣,竟讓我跟著學校的團去了日本教育旅行。還記得坐上飛機前,學務主任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肩膀對我說:「不舒服要講,不要忍,不然可能會來不及。」以前總是跟著同學一起嘲笑他口齒不清的我,第一次聽見他這麼溫柔地說話。
這一趟過去雖然美其名是教育旅行,但旅途中其實只造訪兩間學校:其中一間是普通高中,另外一間則是職業學校。剩下的行程就是走馬看花的造訪幾個日本的著名景點:吉卜力美術館、許多名字都記不清的寺廟和神宮、坐船經過的芦の湖、從電梯搖搖晃晃非常危險的溫泉旅館向外看見富士山,以及東京迪士尼。
迪士尼是沒有辦法廣播尋人的,所以帶團導遊特別囑咐我們要成團行動,反覆提醒幾次集合時間和地點,就在開門時間和所有的觀光客一起狂奔入園。排完Fast pass,走了幾個景點以後,同團的同學們說要去做某個設施,但我不想坐,當時也有另一位同學想先休息,我們兩個就在設施入口處等待。當時我跟他徹底不熟,他不愛說話,連回話也短,場面說多尷尬就多尷尬。我們在入口處等啊等,等到一半我發現事態不對,急忙找了附近的工作人員,問問看這個設施有沒有出口。
還記得那時候我操著非常破爛的日語詢問,她一臉慌張,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日文,搖搖手東張西望的,好像是要找人幫忙。我又用英文問了一次,她整張臉漲紅,看起來更緊張了。我一急,從書包裡拿出紙筆,寫了「出口」兩個字碰運氣,她彷彿抓到浮木一般鬆了一口氣,客氣地指了出口的方向。我和另一位同學在那裏等了一陣子,最後終於承認──我們和大家走散了。
迷路的我們決定在迪士尼裡和眾服務人員拍照,那時候日文真的是亂說一通,對方被問的時候神色也很不對勁。後來日文好一些回頭檢視當時說的日語,搞不好被當成愛搭訕的痴漢了也說不定.....總之東京迪士尼是這樣結束的,蒐集了一大堆和服務人員拍的照片,只玩了兩、三個設施,看了晚上的煙火,接著和日本說再見。
看了照片,好懷念當時那種逃走的感覺。
那時候帶去日本的數位相機畫素很低,好大一台讀CF卡竟然才兩百萬畫素,拍出來的照片也模模糊糊的顆粒好大,像回憶。高中那段日子不知是賀爾蒙引起的還是真的打從心底自憐,總是覺得沒有人能理解自己。那些回憶就像過曝的底片,只剩模糊的光影以及隱約的輪廓,但回頭去看,就了解那些把自己包著的膜其實是透明的,裡頭裝著什麼都能看得很清楚。看著過去的網誌,心想如果能回去那些陽光穿進教室旁的樹蔭的下午,我有很多話想和自己說。很多來不及把握的以及沒辦法追討的,或許都能一一歸還。
無名小站要關了,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備份,也許回憶就像電腦裡的檔案,硬碟壞了以後還記得的那些,才算真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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